崇禎皇帝  

 

文:Xavier

明朝末年腐敗的大明王朝搖搖欲墜,內有遍地烽火的農民軍(流匪)起義,外有強大的後金(大清)鐵騎威脅,讓明廷難以兼顧焦頭爛額,面對內憂外患,明朝曾陷入和戰與否的兩難。

 

崇禎時期擔任兵部尚書的楊嗣昌就當時的局勢分析,認為「安內方可攘外」,明朝必須先跟後金議和,以集中力量解決農民軍問題,再來全力對付後金,他甚至還提出「四正六隅,十面張網」的實際做法來剿滅農民軍,一度取得相當成效。

 

楊嗣昌雖然後來犯了一些錯誤,讓後世對他評價兩極,但平心而論他當初的想法可說非常有遠見跟務實,楊嗣昌心裡也不想跟後金議和,但認為這已經是當下最好的辦法。當時明朝最大的問題就是陷於兩線作戰,前線戰況已經非常吃力後院又頻著火,明軍當然搞不定。要做到安內後攘外並不容易,實際上還有很多困難必須解決,但至少大方向對了。

 

所謂「議和」只是戰術上的權宜之計,就明朝和後金的情況即便議和之後還是可能會大打出手(南宋跟金國也是如此),但至少有機會為明朝換來寶貴的喘息時間,只要能停戰一陣子明朝就能騰出手來整頓內部修補防線,情況就會有所改觀。

 

只是計畫如此,能不能執行皇帝的態度就非常關鍵,有舉足輕重的影響。楊嗣昌曾以歷史上的星象變化舉例向崇禎皇帝暗示應該以和為貴,先解決內部問題,還藉經筵活動向崇禎講解《孟子。離婁》中的一段話:「爭地以戰,殺人盈野;爭城以戰,殺人盈城。此所謂率土地而食人肉,罪不容於死,故善戰者服上刑。」明確表達反戰的訴求,應跟大清議和。

 

當時楊嗣昌、高起潛等人力主和談的消息一出,遭受朝廷內外猛烈攻擊,甚至被指為南宋秦檜之流的奸佞。崇禎皇帝一方面對和談覺得屈辱、反感,但內心又知道這的確是個可行的辦法之一,私下對楊嗣昌也沒把話說死,保留了模糊空間。

 

但畢竟崇禎是大明的皇帝,顧及顏面非到萬不得已絕不拉下臉允諾議和,還得三不五時公然擺出拒和的高姿態,不肯明確下旨讓楊嗣昌去執行,態度十分曖昧,加上剿匪情勢曾好轉,與大清和談與否並沒有明確進展。

 

無奈好景不常,隨著戰況轉趨不利,農民軍起死回生、清軍關內外持續攻掠向明朝施壓,崇禎皇帝終究得認真看待議和這件事,畢竟已經沒太多選擇跟觀望時間了。崇禎15年(西元1642年)正月,崇禎皇帝在會上終於下定決心跟大清議和,全案交由兵部尚書陳新甲主持,並指示「可款則款」、「便宜行事」,陳新甲得到崇禎旨意後隨即舉薦馬紹愉出使大清商談和議,整個和談過程在秘密中進行。

 

趁著在戰場上掌握優勢之際,皇太極最後開出每年明朝給大清黃金萬兩、白銀百萬兩、和清朝以塔山為界、互市貿易等條件,至於明朝關注的名份問題,清方則表示「尊卑之別又何必較哉」,並派人護送明朝使臣回國。

 

眼看雙方和談出現一絲曙光,就在此時不知老天爺是不是存心跟明朝過不去,因為陳新甲的輕忽大意議和之事還是在半途就曝了光,果不其然在明廷引發喧然大波,陳新甲成為眾矢之的,和談被迫中止。

 

壞的是陳新甲還沒意識到自己處境危險,和議提前曝光崇禎皇帝已經非常不滿,陳新甲卻還“自詡其功,認為自己秉持上意立下功勞,凸顯了皇帝同意和談的立場,讓皇帝也下不了臺,徹底惹惱了崇禎。最後崇禎皇帝決定讓陳新甲當代罪羔羊,另外找了一個罪名將他處死,與大清的和議最後以破局告終

 

陳新甲確實有些倒楣跟無辜,他的確是獲得崇禎同意才派人跟皇太極議和,卻犯了官場上的忌諱,事情曝光後試圖跟崇禎綁在一起,此舉反而彰顯了上司的過失,這是自尊頗高的崇禎皇帝所難以接受的,陳新甲因此丟了性命也就不讓人覺得奇怪了。

 

和談會破局跟崇禎皇帝的性格可說有莫大關聯,正是因為崇禎不想背負像南宋宋高宗那樣的污名,才選擇私下”秘密”跟大清議和,起初還不想給大臣旨意,有意無意讓下屬自己去承擔,一旦曝光還能撇個乾淨,可說算得非常精。崇禎甚至連給大清的議和書用字遣詞都一副大國行文給附屬小國的姿態,一度讓清方難以諒解。

 

綜觀皇太極開出的條件,以雙方在戰場上的表現來看,明朝每年給大清大量金銀本來就是無法避免(繼續打仗花的錢也不會少到哪去),所謂割地割的地盤也大都早就不在明朝控制下,差別只是官方形式上的承認罷了。敏感的名份問題,清方同樣沒明確提出條件強求,皇太極整體的要求其實不算太過分,只要明朝下定決心,和議是有可能達成的

 

至於明朝為什麼在和談的過程中畏畏縮縮不敢張揚,事情一曝光就縮回去,說穿了還是正統中原王朝、泱泱大國的自尊在作祟,明朝從上到下許多人都存在這樣的思維,把跟夷狄和談視為恥辱,不願面對現實考慮實際情況,反而一味逞意氣之爭,這樣的人包含崇禎皇帝。

 

身為和議最終拍板定案者,崇禎如同事前那般推諉的態度,事發後果然不願拉下臉扛起責任,而是抓陳新甲處理來對輿論交代。否則崇禎要是能不計個人顏面得失、勇於承擔堅決執行,議和之事還不至於完全破局,接下來的歷史可能就會改寫

 

當然,以當時明朝的狀況,走向衰敗已經是難以抵擋的趨勢。但若和議成功,至少還能多拖延一段時間,大明不會這麼快滅亡,崇禎皇帝的性格以及明廷高傲的自尊可說要負起相當責任。

 

[Xavier史] 南宋的抉擇:聯蒙滅金還是聯金抗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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